张宇博:以青春执镂印,让古老技艺活在当下
在山西师范大学传媒学院的校园里,“00后”张宇博拥有两重身份:一名在校大学生,同时也是“镂花模印技艺”第十九代传承人、山西省第六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郭安民的外孙。一边是高校课堂的知识求索,一边是古老孔版印刷技艺的接续传承,年轻的他接续起家族数百年的手艺薪火,在传统与现代的交汇之中,探索非遗活态传承的全新路径。

张宇博(左)与郭安民(右)
镂花模印技艺,是我国古老的孔版印刷技艺,出现时间早于雕版印刷,是一门融汇多重传统工艺的综合性技艺。该技艺集造纸(麻纸)术、制墨术、镂花模印技艺、书法、篆刻、剪纸、碑帖、古典装帧技艺八项中国传统元素于一体。板材是制作镂花模印的核心,板材材质丰富,既有皮质板材,也有以麻纸夹绢、刷桐油防水制成的纸质印版,匠人需要先绘稿,再经刻制方能投入印刷。回溯历史,镂花模印技艺最初运用于衣物染织与晋北窗画制作,而后逐步拓展至文字印刷领域,从简单纹样的浮花纸,发展到如今可承担国家古籍善本的复制工作,在时代更迭中不断完成自身的适配与演变。

张宇博在山西师范大学进行非遗进校园展演(一)
“想要刻好一块印版,首先要读懂绘稿的起笔、停连,绘画功底与刻版手艺二者缺一不可。”谈及镂花模印技艺的难点,张宇博如是说。绘稿的笔法气韵,会决定雕刻成品的最终面貌。除此之外,板材的制作同样考验功力,不同材质的印版适配不同使用场景,桐油涂刷、晾晒养护决定印版的防水性能与使用寿命,每一道工序,都是代代积累下来的经验。

张宇博在山西师范大学进行非遗进校园展演(二)
对张宇博而言,与镂花模印技艺结缘,始于童年的耳濡目染。幼时长时间在外祖父郭安民身边生活,手艺的种子早早埋进心底。小学二三年级,他便走进美术兴趣班,从速写、素描等基础学起,接触版画、镂刻版制作。刻刀锋利,初学阶段手部划伤是常有的事。彼时的他,只是把它当作一门爱好,直到中学时期,刻板、绘画的持续实践让他跳出技法本身,看见手艺背后厚重的文化分量。“一张纸如何造出,一方墨如何调配,古今印刷工艺差异何在”,一连串的疑问,让他意识到镂花模印不只是一门技艺,更承载着中国传统印刷文化。他的认知,也如同技艺的发展脉络一般,从认识图案纹样慢慢走向读懂文字典籍。

张宇博在山西师范大学进行非遗进校园展演(三)
家族技艺传承于他,不是被动的使命枷锁,而是潜移默化的熏陶。外祖父郭安民深耕水墨与印版制作,将镂花模印技艺拓展到文字印刷、文物复制领域。老一辈对于传统文化发自内心的珍视与笃定,深深感染着张宇博。2023年,他创办镂花模印非遗工坊,正式开启技艺的创新实践。在坚守核心古法不变的前提下,他一边复原晋商银票等本土历史符号,挖掘传统纹样内核,开发福禄寿喜财、麒麟等饱含美好寓意的文创印章;一边深耕工艺革新,围绕镂花模印的生产工具,获得球磨打浆机、书画柜、水性墨等多项专利,用现代技术为古老技艺保驾护航。

张宇博在2023年山西省文博会期间进行非遗体验展演
在张宇博看来,“代表性传承人”不等于传承的全部。“政府认定的代表性传承人,是对技艺水平的认可,但传承的大门向所有人敞开。”在他的理解里,只要掌握绘稿、制版、印制等核心技法,无论技艺纯熟与否,人人都可以成为民间传承人。镂花模印技艺本就源自生活,可以印制春联、年画,也可以利用废纸体验古法造纸,手艺不该被束之高阁,而应当回归普通人的日常。

张宇博在太原龙湖万达广场进行镂花模印非遗迎新春展演(一)
为此,他将推广的重心放在了教育普及上。过去不少非遗进校园活动,大多停留在一场宣讲、一次短期体验。张宇博希望实现从“非遗进校园”到“非遗在校园”的转变,推动镂花模印技艺融入中小学兴趣课堂、高校专业课程,开发校本课程,让不同年龄段的学生系统了解这项古老的印刷技艺。

张宇博在山西师范大学进行晋文化月非遗进校园展演
学生与非遗传承人的双重身份,没有成为张宇博的负担,反而形成了双向赋能。中学时代,学业曾让他短暂搁置手艺,步入大学之后,传媒专业的知识,为非遗传播打开全新视角。他积极对接高校“三下乡”、创新创业、社团宣讲活动,和省内开设非遗保护相关专业的院校开展合作,吸引青年群体加入保护传承队伍。同学们不再仅通过课本了解造纸术、印刷术,而是能亲手触摸、实践古老工艺。中小学生体验麻纸制作、印制年画,春节把自己亲手印制的作品贴在家中,便是镂花模印技艺活态传承最生动的模样。

张宇博在太原龙湖万达广场进行镂花模印非遗迎新春展演(二)
不止于校园,他还将技艺推广延伸到社区,开展社区公益体验活动,让手艺成为孩子们课余可以沉下心钻研的爱好。同时,他顺应新媒体传播浪潮,运营公众号、抖音、小红书等融媒体账号,打破了博物馆的圈层限制。他立足山西本土,挖掘票号、黄河文化元素;结合大众熟知的神话、国产IP形象,设计年轻化的创作内容,让古老手艺对接当代年轻人的审美。

张宇博在2025年山西省文博会期间进行非遗体验展演
传承不是原地复刻,历代匠人都在所处的时代为镂花模印技艺注入新的生命力。回望先辈,第一代传承人立足造像绘画,第五代传承人融合花鸟神话民俗纹样,第十代传承人服务民间礼俗,外祖父郭安民则实现文字印刷的突破。一代代匠人以画笔与刻刀,让技艺历经岁月没有被湮没,这也时刻激励着张宇博不断前行。

镂花模印技艺作品
如今,张宇博带领工坊团队奔走于晋、陕、甘、内蒙古多地开展田野调研,寻访民间老艺人、老纸坊与老印坊,搜集散落的纹样、史料,整理一手资料。他的下一步规划是搭建专属于镂花模印的纹样数据库,厘清技艺的发展源流;依托融媒体平台产出更多科普短片,让更多人看见这项古老的印刷技艺。

镂花模印技艺作品
“镂花模印技艺从民间生活中来,最终也要回到生活中去。”这位年轻的第十九代传承人,正以青春之力守护古法内核,打通历史与当下的通道,让这门沉淀千百年的孔版印刷手艺,在新时代继续焕发生机。
作者:秦婧
制作:吴飞飞
校对:肖梦妍
审核:颜宝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