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化养老是新时代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重要举措，在为老年群体提供丰富文化服务的同时，可拉近老年群体与社会的距离。然而，当前公共文化空间的适老化改造难以契合文化养老的发展需要，无法满足老年群体的深层需求。现基于物理场域改造、社会场域完善和数字场域创新三个维度，从主体责任、服务体系和数字技术三方面提出优化策略，持续优化公共文化空间的适老化改造，创新文化养老的发展路径，实现文化养老的高质量发展。

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规模已达2.6亿，占总人口比例的18.7%，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1]。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健全养老事业和产业协同发展政策机制”[2]。在应对人口老龄化的过程中，除了关注老年群体的身体健康，其精神文化生活的保障亦不容忽视。据此，要积极推进适老化公共文化空间建设，以满足老年群体日益增长的文化生活需求。这不仅有助于丰富面向老年群体的文化产品与服务供给，提升其精神文化生活质量，还能促进公共文化服务向老年群体的有效延伸，是全社会落实文化养老的重要举措，从制度与空间层面保障老年群体平等享有公共文化资源的权利，进而实现公共文化服务的普惠共享。

适老化公共文化空间的概念与内涵

20世纪末，西方部分学者提出“空间作为一种涵盖文化、政治和心理的多义现象，极大地塑造了个人生活和社会关系”[3]。学者亨利·列斐伏尔在其著作《空间的生产》中也对“空间是社会关系的支撑物”进行了深度论证[4]。由此，围绕“空间”概念和内涵的相关讨论成为国内外学者的研究热点。国内学者多数从文化参与视角展开“空间”研究，即公共文化空间。多数学者认为公共文化空间包括公共文化设施、场所和文化活动等多重场域，是居民公共文化生活的重要载体[5]。而伴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快速发展，公共文化空间也因其公共性、共享性和社会化等特征，具备成为社会养老服务第三空间的天然优势[6]。有学者据此提出公共文化空间的适老化改造，通过空间改造、服务优化与技术赋能，能够快速实现由知识、信息、文化的交汇点向老年群体之间联络感情、展现自我、自由交流的公共空间的转化[7]。换言之，适老化公共文化空间是专门为老年群体设计的公共文化空间，能够满足其精神文化、社会交互和价值追求等多重需求。其主要内涵包含以下三点。

其一，空间适老化。公共文化空间作为城市公共领域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基础性作用在于为公众提供一个兼具休闲、社交与文化传承功能的场所，是公共性与共享性的集中性展示空间。对于老年群体而言，公共文化空间的适老化改造，不仅是对其生理特征与行动需求的回应，更是对老年群体社会参与权与文化享受权的尊重与保障。

其二，服务适老化。服务适老化作为适老化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重要内容体现，其内涵在于通过系统性、精准化的服务供给机制，实现老年群体文化需求的全方位满足与社会参与能力的全面提升。聚焦服务提升的适老化公共文化空间，不仅是文化空间功能的横向延伸，更是对老年群体社会角色重构与文化权利保障的实践，即实现老年群体需求适配、社会赋能和权利保障的三重目标。

其三，技术适老化。技术适老化作为适老化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关键维度，其核心在于通过现代智能科技手段的系统性应用，重构空间服务逻辑与老年群体互动模式，实现服务效率的精准提升与体验维度的深度优化。其本质是将适老化公共文化空间从物理场所升级为“技术—人文”融合的智慧生态，为老龄化社会的文化治理提供了创新范式。

宁波市适老化公共文化空间实践现状

截至2025年年底，宁波市常住人口约为983.3万，其中常住老年人口约为222.1万，占总常住人口的22.6%。为给予老年群体更高品质的公共文化服务保障，实现文化养老的社会发展目标，宁波市在此背景下制定了《宁波市养老服务提质提升三年行动计划(2021—2023年)》，全面增强养老服务能力，着力推动老年友好型城市建设。

聚焦物质资源，推进适老化设施改造

物质资源的投入不仅提高了老年群体参与文化活动的便捷性，也通过消除环境障碍保障了其在文化空间场域内的安全性，是文化养老得以落地的物理载体。宁波市北仑区不断整合各类资源，通过构建高品质、深服务和广覆盖的文化养老服务体系，持续推进老年友好型社会建设。一方面，坚持政策引领，通过制定并发布《北仑区公共服务“七优享”工程“老有康养”专项实施方案(2023—2027年)》和《助力共同富裕示范先行区建设 推进“在仑暖养”养老服务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整合与共享社会各界的养老资源，打造“整合式”社区居家养老服务模式，逐步完善社区微观层面的适老化服务设施配置。另一方面，积极引入社会资源，鼓励社会参与文化养老服务建设，形成“政府主导、社会参与”的新时代文化养老发展体系，并紧扣老年群体的文化需求，形成新的消费点，进而推动公共文化空间适老化改造向纵深发展。

完善服务体系，丰富适老化文化活动

公共文化空间所开展的各类适老化文化活动在重建老年群体社会联结和缓解老年群体社会孤独感的同时，作为老年群体精神生活的“第二家园”，通过丰富其个人精神世界提升其社会归属感，进而实现社会包容。宁波市近年来以“15分钟品质文化生活圈”为空间载体，通过文化驿站、城市书房、微书房等新型文化空间节点，构建起覆盖全域的老年群体文化活动空间网络。一方面，立足老年群体的文化需求，持续开展送演出、送展览和送培训等多元的文化活动，带给老年人高品质文化服务，使常态化文化参与成为老年群体精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另一方面，立足社会发展的实际需要，打造“银龄互助”文化志愿服务体系，通过组建老年摄影协会、书法研习社、文艺表演队等兴趣社群，既发挥低龄老年群体专业特长实现其社会价值再创造，又通过同伴教育降低高龄群体参与门槛，形成“以文化为纽带、以互助为特色”的老年友好型社会建设新思路。

应用新型技术，发展适老化智能科技

在公共文化空间适老化改造进程中，智能技术的深度应用已成为消除老年群体参与障碍、提升文化服务效能的关键路径。宁波市将各类智能化辅助设备引入公共文化空间，发挥智能设备对老年群体的辅助作用，构建以老年人为中心的文化服务场所。宁波市图书馆在引入数台智能机器人的同时开发了“长者模式”，老年群体仅需使用其内置的语音交互系统，系统便会自动提供语音讲解，并将关键信息以适配老年视觉的大字体、高对比度形式在辅屏上显示。宁波市海曙区文化馆创新推出“星光海曙”数字平台，通过构建集资讯获取、活动预约、直播教学、精品展示于一体的数字化服务体系，实现了文化服务与数字技术的深度融合。该平台突破了传统物理空间的限制，使老年群体能够零距离体验各类新型公共文化服务，利用文化资源，实现公共文化服务的便捷化和智能化。

新时代适老化公共文化空间实施路径

面对新时代多元化、包容性发展的社会需求，公共文化空间的适老化改造需坚持以老年群体的实际需求为导向，整合多方资源协同推进。通过构建完善的适老化公共文化服务体系，推动文化养老政策转化为可持续的社会效益，助力老年群体融入现代公共文化生活。

强化主体责任，完善适老化物理场域

在新时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中，物理场域的适老化改造是保障老年群体平等、便捷享受文化成果的基础性工程。安全、友好、无障碍的物理环境，能够显著降低老年人的参与门槛，既是基本文化权益的保障，也是社会文明与温度的直接体现。虽然当前部分区域公共文化空间从无障碍服务的角度对物理空间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善，但对适老化改造方面的关注度仍有待提升。主要原因在于公共文化空间建设各方主体的责任边界较为模糊，造成物理空间的改造始终呈现碎片化、表面化的态势。由此，需明确并强化公共文化空间建设各方主体的责任，搭建系统性主体协同网络，形成推动适老化改造高效发展的合力。

其一，明确政府的主导与监管责任。各级政府应通过出台具有强制效力的适老化改造规范与指南，将关键指标纳入相关考核体系，并为改造项目提供必要的财政补贴与政策支持，从顶层设计上筑牢责任根基。

其二，落实公共文化机构的实施与维护主体责任。明确图书馆、文化馆以及街道文化站等机构的直接管理责任，要求其主动进行无障碍设施改造，优化内部功能布局，配备必要的助老设备，确保适老设施持续有效运行。

其三，强化社会力量与市场主体参与共建的可持续运营责任。积极鼓励企业、社会组织乃至社区志愿者等在资金投入、技术解决方案、运营服务补充等方面发挥优势，形成“政府搭台、社会唱戏”的良性互动格局。

优化服务体系，搭建适老化社会场域

搭建适老化社会场域不仅是满足老年群体基本文化需求的必要举措，更是助力其摆脱社会脱节困境、重建社会连接的重要节点。然而，当前许多公共文化空间过度依赖书画、合唱等传统形式开展文化服务活动，缺乏应有的吸引力与包容性。基于此，需要立足老年群体的实际文化需求，以多元的服务内容丰富适老化社会场域，提升公共文化服务的效能，构建系统化公共文化服务体系。

其一，创新服务内容，推动从“供给导向”向“需求导向”转变。‌建立常态化的老年群体文化需求调研机制，通过社区议事、线上问卷等方式，精准把握不同老年群体的兴趣偏好。在此基础上，规划设计兼具传统文化底蕴与时代潮流气息的活动清单。

其二，改变服务参与形式，打造互动化、共创化的体验场景，支持有专长、有热情的老人组建兴趣社团、担任活动导览或初级培训师，使其成为文化空间的“共建者”而非“旁观者”，增强老年群体的归属感、价值感与成就感，形成可持续、有温度的良性循环。

其三，拓宽服务主体，促进从“单方管理”向“多元协作”转型。‌公共文化机构应主动与社区、高校、企业、社会组织及志愿者团队建立战略合作关系。通过汇聚各方资源与智慧，持续开展更为丰富多样的文化活动，拉近老年群体与社会各界的距离。

深化技术应用，创新适老化数字场域

数字技术能够显著增强文化服务的便捷性与可及性，使优质资源突破时空限制，精准覆盖更广泛的老年群体，从而大幅提升“文化养老”的供给效率，扩大服务半径。然而，当前社会公共文化空间在数字场域的适老化建设上仍显滞后。许多公共文化空间的数字平台操作复杂、界面不够直观，线下智能设备也缺乏适老化设计，导致新技术、新服务难以被老年群体顺畅使用，形成文化服务领域的“数字阻碍”。基于此，需建设具有强包容性的适老化公共文化数字场域。

其一，深化数字技术应用，打造虚实结合的服务场景。‌着力建设适老化线上文化服务平台，开发具备大字版、语音导航等功能的专属应用，提供虚拟展览、线上课程、社群互动等服务，致力打造“零距离”的文化参与空间。

其二，推进数字技术培训，提升老年群体数字素养与使用能力。通过联合社区、高校及志愿者组织，定期开设智能手机应用、反诈骗知识、基础网络技能等公益培训，以“手把手”教学、同伴互助等方式，切实帮助老年群体掌握必要的数字工具使用方法。

其三，加强数字技术宣传，推广智慧文化服务内容。利用社区公告栏、报纸、家庭宣传等线下渠道，结合社交媒介、广播、电视等社会网络，向老年群体宣传数字文化服务的便捷性与实用性，引导其形成使用习惯，提升智慧养老文化服务的知晓度与参与度。

目前，宁波市通过推动无障碍设施与“15分钟品质文化生活圈”建设、开展“银龄互助”志愿服务与多元文化活动以及各类新型技术的应用等举措，初步完成部分区域公共文化空间的适老化改造。然而，为适应新时代社会发展的现实需要，推进老年友好型社会深度建设，新时代的适老化公共文化空间建设还需从主体责任、服务体系以及数字技术应用等方面持续完善。

公共文化空间的适老化改造虽能够在短时间内为老年群体提供多样活动的文化服务体验，实现社会文化养老的高质量发展，但未来社会发展趋势更偏向数字化，需积极探索新的数智技术赋能路径。围绕技术赋能与人文关怀的深度融合，创新推动适老化公共文化空间从单一化的物理场所升级为全龄共享、代际融合的可持续生态，最终实现“老有所乐、老有所学”的美好愿景。

本文系中国图书馆学会科研项目“新时代领读人阅读推广模式的创新机制研究”(项目编号：2026LSCFZZQN0023)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参考文献：

[1]左学金.人口新常态下我国需求结构转型研究[J].南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40(05):45-60,159.

[2]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J].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报,2025(31):2-18.

[3]耿达,戴颖桢.公共文化空间：公共文化服务高质量发展的理论范式与实践逻辑[J].图书馆,2025(03):46-53.

[4]张一兵.空间观中的“路德革命”：列斐伏尔《空间的生产》解读[J].南京大学学报(哲学·人文科学·社会科学),2025,62(01):19-33,158.

[5]李少惠,尤佳.公共文化服务治理图景：理念、模式与运行机制[J].图书馆建设,2025(01):106-117.

[6]曾粤亮,李佳愔,吕晓龙.嬗变与重构：我国公共文化空间理论研究与实践进展[J].国家图书馆学刊,2025,34(03):74-85.

[7]魏岩.积极老龄化视角下社区文化空间适老化改造研究[D].荆州:长江大学,2024.

作者：段忠花 吴欣欣

制作：吴飞飞

校对：肖梦妍

审核：颜宝辉